“开店前,我专门观察了这栋楼里两家电竞酒店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我们就选了龙光·玖钻这个地方”。

位于龙华红山商业片区的龙光·玖钻楼盘,是一组商住两用的公寓群。此处距离深圳北站不足2公里,车程只需5分钟。因优越的区位,这片公寓群内汇聚了形形的商业场所。95后小易经营的RICHGAME电竞酒店就是其中之一。

2021年年中,小易选择在此开店时,同一栋楼里仅有两家竞争者,现在,这栋楼里有6、7家电竞酒店。

作为一门新兴的生意,不久前,深圳电竞酒店因“生意火爆”登上热搜,对于小易来说,当下的深圳市场上,电竞酒店的数量已经供大于求,这不再是一门利润可观的生意,“一部分同行已经被淘汰了,我们同一栋楼里,就有两家电竞酒店关门”。

在美团上搜索“电竞酒店”,结果显示,全深圳在营业的电竞酒店接近350家。此外,还有48家电竞酒店处于歇业或停业状态。像“网鱼”这样的网吧连锁企业,以及不少传统酒店连锁企业,都已进入了电竞酒店行业。根据相关测算,2023年全国电竞酒店数量将突破2万家。

电竞酒店的市场价也在逐渐回落,“之前我们的双人房,平均每晚的房费是五六百,现在可能就是三百多。五人间2021年一晚上要1000块到1500块,现在只有八九百元”,小易说。

电竞酒店,在网吧行业走向没落后逐渐兴起。小易喜欢打游戏,他计算过,在深圳的网吧里通宵打游戏,花费不比电竞酒店少,“就这家网吧,我以前经常在这儿玩,不办卡的线块”,我们坐在车公庙的一家冷饮店里,小易指着30米外的网吧说。

“当然,大部分网吧的上网费1小时大约10元,如果吃吃喝喝都在网吧,那算下来,消费不比电竞酒店低”。2020年,小易一时兴起,在团购网站上搜索到家附近的一家电竞酒店,那是他头一次接触这个行业。

小易在深圳出生长大,家境相对优裕。2021年中,他和两个深二代朋友凑了100万,开了这家电竞酒店,去年年底,3人的投入已经回本。

“刚开始时,感觉这个市场还没有饱和,钱要好赚一点。疫情那两年,我们的经营还算不错,只有两个月没有盈利。实际上,现在同行竞争对我们的影响要更大一些”。

酒店的房费降下来以后,小易曾担心过盈利。好在疫情放开后,店里的入住率提升了不少。选择电竞酒店的客人,以二三十岁的男性居多。在小易的客户群中,差旅客人的比重要大于本地的电竞爱好者。

他的店里有10间客房,房型从双人间到五人间不等,这是根据电竞规则做的安排,“组队一般不会超过5个人”。这些客房是小易根据营业状况,陆陆续续租下来的。机动灵活,是新型电竞酒店,区别于传统酒店的一大优势,“传统酒店,一租就是一栋或者一层,我们这种容易控制成本”。

小易也考察过外地一些电竞酒店的经营情况。他发现广州的电竞酒店,入住率普遍要更高一些,“再偏远的地方,节假日过去都是满房”。

在长沙和成都,已经出现了一批相当高端的电竞酒店,小易拿出手机,给我看长沙一家电竞酒店的客房照片,房间空间很大,装修*视觉冲击力,带着赛博空间的现代科技感。

“我挺爱打游戏的,去到那个氛围,真的就不想出来了,而且电竞设备配置特别好,我感觉他们一间房,在装修和设备上,应该投入有十几万。深圳没有一家这样的店,普遍都是经济适用型的”。

在小易看来,电脑等电子产品设备的优劣,在电竞酒店的配套中至关重要,算上每年的损耗和设备更新,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电竞产品得配到中上等,所有游戏都能驾驭,客人一旦玩着游戏,电脑卡了,那他肯定不会再来,甚至在平台给你差评”。

深圳的电竞酒店中,不少酒店的电竞设备还达不到中上标准,“甚至有些连锁网咖开的酒店,电脑配置实在不敢恭维”。

小易目前还不太担心,自己的生意被大量涌现的竞争者冲击,“不管是连锁还是单体,现在深圳的电竞酒店,还没有一家形成突出的差异化优势,可以取代其他同行”。

不过,小易也不打算再拓展新店,“深圳的市场过于饱和了,除非有一批同行退出去”。他考虑过去广州开新店,也看好老家湛江吴川的市场,“老家网吧条件差的要死,上网的人还是满满当当的,那里一家电竞酒店也没有。”考虑到资金和自身经验,他最终放弃了扩张的想法。

电竞连锁酒店“锦囊泛娱”在深圳有8家连锁店,直营店、加盟店各占一半。其中多数门店,是在疫情期间开起来的。“锦囊”目前正在大力招募加盟店,新的门店已经扩张到东莞、韶关、贵阳、上海等地。锦囊创始人罗结晶,在涉足电竞酒店之前,经营过多年的传统酒店,也经营过网咖。

“跟外行人普遍预估的相反,疫情这三年传统酒店行业和网咖行业的萎靡,推动了电竞酒店的发展,我们门店的经营状况都非常好。主要原因是锦囊不依赖商旅客户。”

“锦囊”在清湖地铁站附近有一家直营店,距离龙光·玖钻5.5公里。店里一间单人电竞房,每晚的房费只需100块出头,这个费用比网吧一夜的上网费还要低一些。这家店的客户群体以深圳本地年轻人为主,据店长小张介绍,差旅客仅占该店客人比重的 10%- 20%。

在小张负责的这间电竞酒店,进门处贴着一张写着“脱单便利店”的海报,这是酒店举办的社交活动之一。

因客户群体多为喜欢玩游戏的年轻男性,“锦囊”的连锁店内,每周会举办社交活动,如狼人杀、桌游等,这也是该公司强调的“泛娱”——用带有社交性质的娱乐活动,来提升客人的黏性,也能强化自己的差异化优势。

“你看微信群里,客人们在讨论这款游戏,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下次跟客人就有的聊了”,小张拿着手机,向一名前台传授经验。“我们就是要跟客人成为朋友”,他说。

在这家店里,小张认识不少回头客,一位客人常年往来于广深两地,“一个月断断续续加起来,能在我们店住20天”。“锦囊的长住客人大概能占到20%,部分门店能接近50%。”锦囊泛娱的相关负责人说。在小张工作的店里,一个年轻的男性已经连续住了两年。

在入职这家电竞酒店之前,小张在传统酒店工作。他对比过,这间电竞酒店的入住率,是以前工作的传统酒店的两倍。他负责的这家店有70多间客房,大部分为两人间,“周末都能实现满房,周中有时也能满房”。“这不像传统酒店,动辄一二百间房,我可以灵活控制成本。”

锦囊泛娱的相关负责人,从整体的数据上也印证了这一点,“每周有不少门店,在周中都实现过满房”。

“越来越多的竞争者进入这一行,对我们的经营冲击不大,锦囊的定位是泛娱酒店,社交化是核心之一,我们在社群和社区运营下很大功夫,形成了差异化优势,而且一直走的都是规模化道路,这两年深圳涌现的电竞酒店基本上规模都比较小,影响力没有那么大。”这位负责人说。

“电竞酒店是一个新生事物,执照参照酒店,政策管理上参照网约房(即爱彼迎等短租公寓)。电竞酒店现在还没有一个特定的政策标准”,小易说。

“前段时间,有家同行出了问题,在工作人员不知情的状态下,客人在房间做了一些不合法的电脑操作。”

在RICHGAME电竞酒店里,每间客房门口的监控都做了特别设置,只要有人站在门口,监控连接的电脑端就会发出警报,提醒工作人员。“如果发现这个人没做登记,就进了房间,我们会要求客人来登记,没办法,监管部门查的非常严”。

很多电竞酒店,都引入了陪玩服务,这是从网吧行业传下来的服务项目。“陪玩行业非常暴利,但行业不够规范,所有的陪玩都是女性。电竞酒店与网吧不同,网吧的陪玩服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一点很难复制到酒店里,”小易说。

锦囊泛娱酒店没有引入陪玩服务,也不接待未成年人,“电竞酒店的未成年人保护问题正在公开征集意见,政策管理肯定会愈发成熟。”

今年3月,文化和旅游部、公安部、国务院未成年人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三部门就《文化和旅游部 公安部 国务院未成年人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加强电竞酒店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通知(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征求意见稿中明确界定了“电竞酒店”这一经营场所,明令禁止未成年人进入专业电竞酒店和非专业电竞酒店的电竞房区域。

同时,电竞酒店涵盖酒店服务业、文化业等多重业务,一直存在监管难题,三部门联合对其进行界定并进行协同监管,有希望打破这一行业的“九龙治水”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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