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琵琶,捧笙吹箫,七名乐伎盘腿而坐陶醉演奏,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女引吭高歌,仰头甩袖,似欲翩然起舞……但他们的舞台,是一只骆驼。观者立于展品前,似能听到骆驼的长嘶应和着乐舞声,沿古丝绸之路穿过历史长河萦绕耳边。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出土于西安西郊一座唐墓的“三彩载乐骆驼俑”无疑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艺术品之一。骆驼背上的驮架为平台,铺有色彩斑斓的毛毯,八名“乐队成员”在其上自如演出,神态坦然,像是个“丝路巡回乐团”。但小小的驼背怎么能承载八个人的重量,观之却不觉得拥挤?可见是工匠对艺术夸张与实际生活的巧妙结合,充分体现出唐人丰富的想象力和高超技艺。

“唐代丝绸之路空前畅通繁华,但这条路上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寂寞和艰辛。”陕西历史博物馆讲解员李小雨告诉记者,“这件骆驼俑上的乐舞者个个沉浸在乐声中几乎忘我,不仅反映了唐代音乐、舞蹈和雕塑艺术的成就,也向我们展示出唐人乐观自信的精神风貌。”

在丝路起点打开面向沿途万象的窗口,唐代在继承前代乐舞艺术传统的基础上,广泛吸收外来乐舞文化元素,其丰富的表演手段和艺术形式融多民族、多地域、多类型风格于一体,绽放在以长安为中心的“舞台”,勾勒出中外文化融合图景的一角。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唐代诗人白居易所描绘的胡旋舞,曾在长安盛极一时,其“心应弦,手应鼓”的律动或许可以从出土自韩休墓的唐墓壁画《乐舞图》中窥得一二。

男女两位舞者相对立于圆形地毯,载歌载舞。两侧乐伎弹筝、拍板、奏竖箜篌、吹笙各有分工。据部分文献资料和乐舞场景分析,此舞可能是唐代风靡一时的男女双人胡旋舞。“胡旋舞舞蹈节奏欢快,舞者在地毯上旋转腾踏,疾速如风,其表达的奔放自由的情感正契合时下开放的时代精神,因此深受盛唐人民喜爱。”李小雨介绍道。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三彩载乐骆驼俑”还是《乐舞图》,不乏来自西域的乐器,它们也在何家村窖藏出土的“唐鎏金伎乐纹八棱杯”上有着更立体、清晰的体现。

“唐鎏金伎乐纹八棱杯”杯体为八棱形,材质似铜,杯身八面各饰一手持乐器的乐伎。他们身着短衣宽裤,神态各不相同,手中所持的乐器包括竖箜篌、曲项琵琶、排箫等,其中部分源自西域。

与其并排陈列的“唐鎏金伎乐纹八棱银杯”也有着鲜明的西域风情。此杯上的八位乐伎都是深目高鼻、头戴尖顶帽或瓦楞帽、身着窄袖翻领长袍的胡人形象。除纹饰、人物形象、八棱形杯体皆具明显的西方风格外,其采用的雕刻手法也具有西方金银器的装饰工艺特点。据专家推测,这件银杯可能是一件外国输入的器物,或是外国工匠在中国制造的器物。

一只骆驼上怎么能坐下八个人?杯子上的纹饰有什么寓意?画中的乐器是否使用至今……李小雨发现,生活器物、艺术文化等颇具想象空间的文物引起了中外游客更多的好奇,“通过这些文物细节,我们也希望尽可能丰富、立体地展示古人的生活,让大家从不同角度看到古丝路盛况与文化交融的成果。”

走出博物馆,现代舞台艺术将《乐舞图》“活化”呈现、西方交响乐奏响秦国古韵……当驼背上的乐声渐息,胡旋舞的衣裙凝固,乐舞的韵律却突破时空界限,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文化交融的“丝路基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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