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6日,长安大学第283期校报上刊登了一则报道《王悦:一个把爱好做成事业的长大人》,洋洋洒洒3000多字的文章里,书写着这位长大校友的创业简史与荣誉,字里行间透露着温情与励志。

在这半年前,王悦还以恺英网络创始人、董事长的身份受到了西安市委领导的接见,王悦在那次座谈会上坦言,愿意为西安做点贡献,考虑在西安落地一些项目。

再往前推一年,2017年3月,王悦的名字出现在了《2016胡润全球富豪榜》上,以66亿元身家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富豪。

同时登上该榜单的还有与王悦同年同月生的滴滴创始人程维,更巧合的是,2019年5月,36岁的王悦在程维的家乡江西上饶被警察抓获,这或许是两位80后富豪仅有的两次关联,从此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一个驰骋商场,一个身陷囹圄。

庞升东的家庭很普通,父亲是木匠,母亲是农民,原本这样的家庭很难与互联网扯上联系,1978年出生的王小川,凭借优越的家庭条件,在中学时期就已经把电脑玩的贼溜。

1997年,大三下学期庞升东学会了上网,那个年代,全国12亿人口上网的人数还不到60万,庞升东就拿下了劳动部颁发的Internet操作员资格证书,考的是最基础的浏览器的使用与E-mail的收发,基本没什么技术门槛。

起初,他也没打算靠互联网吃饭,他的梦想是毕业后做房地产,能拥有一家自己的房地产集团,名字早早地就想好了,就叫“安家集团”,甚至在毕业留言册上签名时,他就给自己安了一个头衔“安家集团董事长庞升东”。

1998年3月,大学毕业前夕,庞升东加入了马云创办的中国黄页,做起了销售员,给外贸公司做网页,区区2个简陋的页面就可以要价1万元。

中国黄页没有马云时期的“激情”,几个月后,庞升东就辞掉工作去了宁波市计划经济委员会,做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不断地从网上扒拉财经信息,梳理后交给领导。

在计划经济委员会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成了最早期的草根站长,靠着一个“女人的奥秘”网站卖广告赚了1万多美金。

1999年8月,他又创办了网址导航“谁最酷”,又赚了2000美金,同期,在广东兴宁市,一个叫李兴平的20岁网吧管理员创办了hao123导航网站,这个网站多年内硬是没有对手,牢牢占据着导航网站第一名的位置。

后来,庞升东从蔡文胜手里花1万元买了个新域名“zhicheng”,必赢证券随之改为至诚证券。

庞升东就靠着“兼职挣外快”的手段捞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15万,在那个月工资几百元的年代,这已经算是不菲的收入。

后来,庞升东还在证券资讯网站增加了付费栏目,发现收入可观,就辞掉了宁波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工作,全职创业。

2001到2004年,这4年时间,27岁的庞升东靠着做个人网站赚了几百万,算是由“土豪”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百万富豪”。

王悦的家庭条件比起庞升东要好很多,母亲是教师,父亲是一所学校校长,这样相对富足的家庭,让在中学时的王悦就早早地接触了电脑。

高中时,不管什么课,他都悄悄地捧着一本厚厚的电脑书在“啃”,他的数理化成绩很突出,其他科目就不忍直视,计算机课更是不用说,在全学校都数得着。

高考成绩影响了他的选择,尽管当初填报志愿时选的是自己最热爱的计算机,但是他还是被调剂到了长安大学的水文与水资源专业,要不是冲着学校是所“211”大学,他真的连放弃的心都有了。

大二那年,很多人有了手机,但是手机铃声需要在网上付费下载,王悦瞅准商机,自己开发了个手机彩铃下载网站。

一开始网站因为排名太靠后,根本没有流量,自然就没法赚钱,于是他开始搜索引擎优化,短短几个月,他的网站就完成了“逆袭”,被百度收录的网页高达几百万,只要用户一搜相关关键词,前70多页全是他的网站。

如此庞大的流量,王悦不仅赚到了铃声下载费用,还收到了很多合作商家的广告费,一个月轻松进账10多万,大学四年就赚到了几百万。

2005年,王悦面临着打工还是创业的选择,他把简历投向了当时很火的慧聪网,没想到石沉大海,而另外一个机会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在提到那个草根互联网站长野蛮生长的年代,福建泉州的蔡文胜是永远无法被忽略的存在,人送外号“中国个人网站教父”。

2004年,蔡文胜计划收购hao123遭到李兴平拒绝后,hao123便被百度花5000万人民币及部分百度股权收之麾下,一时轰动创投圈。

蔡文胜对李兴平非常赏识,他一直试图寻找双方合作的机会,终于机会来了,2004年下半年,两人合作开发了小游戏网站4399。

2005年4月,蔡文胜个人出资包下全部食宿,在厦门连续办了两天的“”首届中国互联网站长大会”。

再往大一点的人物望去,人们才发现中国互联网的小半壁江山都来了,DG中国副总裁来了,雅虎中国总裁周鸿祎来了,金山公司总裁雷军来了,58同城姚劲波来了,搜狐副总裁王建军来了,网易总编李学凌来了,Donews制作人刘韧来了,美国JupiterMedia副总裁也来了。

庞升东比1983年出生的王悦大6岁,虽然二人都是个人站长出身,但是王悦丝毫没有运作公司、带团队的经验,在庞升东一番劝说下,王悦加入了庞升东的51游戏社区,成了每个月拿3000元工资的“打工人”。

那时的51游戏社区才十几个人,小公司的坏处就是“你什么都得干”,这从另一个角度讲也锻炼了员工,王悦就从行政、产品、运营一直做到游戏事业部的总监。

王悦与庞升东混的这3年,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公司运作经验,也不知庞升东是否把自己的证券知识传授给王悦,但王悦已经感觉自己“翅膀硬了”。

2008年10月,冯显超与另外一位合伙人钱华共同出资创办上海恺英网络,二人分别持股10%、90%。

一年后,钱华将股份全部转让给王悦与冯显超,在恺英网络公司股份占比里王悦持股62.5%、冯显超持股37.5%。

王悦就模仿蔡文胜的4399搞了个3839小游戏网站,在搜索引擎优化方面王悦是老手,没用多久,3839就成为仅次于4399的“全球第二大”小游戏网站,王悦并没恋战,而是把3839卖给了蔡文胜,套现走人。

原来,他发现了另外一款爆火的社交游戏“开心农场”,王悦敏锐地嗅到商机,带领3名研发人员开发了属于自己的社交游戏“楼一幢”。

游戏上线不到半年时间,用户量注册量惊人地达到了7000万,日活用户在1000万上下浮动,每个月的收入突破200万元。

于是,恺英网络成为腾讯平台上第一个第三方游戏开发合作商,“楼一幢”更名为“摩天大楼”,正式入驻腾讯平台。

王悦乘胜追击,陆续推出了《恐龙时代》、《热血海盗王》、《捕鱼大亨》三款游戏,都得到了很好的市场反馈。

2013年,恺英网络推出了一款重量级网页游戏:《蜀山传奇》。很快,这款游戏便成为腾讯平台上第一个超过1000万用户的网页游戏,月流水突破5000万。

恺英也进行战略升级,成立页游戏平台,由单一的互联网游戏内容研发商开始向互联网平台运营商的转型。

2014年,恺英网络意识到移动端的强大风口,研发“XY苹果手机助手”,一年时间累计用户就突破一亿,完成从PC端向移动端的平稳过渡。

他的第一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站长时期,第二重是寄人篱下潜伏期,第三重是爆款产品驱动时期,第四重是“傍大腿”平台合作期,每一重境界都让他的创业生涯得到了质的飞跃。

2014年,就在王悦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在福建泉州一家做鞋底生意的老牌家族企业泰亚股份遇到了生存危机,凭借自己是上市公司的宝贵“壳资源”,急于寻找有实力的企业对其资产重组。

一家做影视投资的公司欢瑞世纪看中曾试图借泰亚股份借壳上市,最终没谈妥而告吹,这给恺英网络留出了机会。

4月17日,泰亚股份复牌,连续拉了12个涨停板,股价从停牌时的14.41元一路飙到70.01,暴涨385.84%,公司总市值超过1500亿元。

几个月后,繁杂的借壳事项完成,泰亚股份正式更名为恺英网络,王悦成为公司董事长,兼任总经理,老同学冯显超任董事,常务副总裁。

公司上市之后怎么运营,创始人就是这家公司的瓶颈,王悦自然不想因为自身因素限制了公司发展,他就读了清华大学的EMBA深造。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经赵卓权引荐,王悦得以接触上了阜兴金融集团董事长朱一栋,再加上朱一栋与王悦都是江苏人,很轻松就拉进了彼此的关系,朱一栋当即表示:接受各种形式的合作,大家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公司上市后,王悦的近70亿的身价只是个“虚拟数字”,要想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他决定进行股票质押融资。

2016年2月,他将部分股票质押给海通证券,5亿元融资到账,王悦拿出2.5亿元买了一栋豪宅,又买了8辆几百万的豪车,1辆1700多万的豪车,据说,后来还换了个92年的女友。

高管团队开始跟风套现,虽然生活条件改善,但给市场传出消极的信号,股民认为团队不专注经营公司,开始看空后市,恺英网络股价应声下跌。

可事与愿违,2017年1月中旬,恺英网络创出27.18元的低价,两家定增股东亏损高达40%。

尽管恺英网络不断释放利好消息,但是股价丝毫没有上涨的动向,面对多方资本的压力,王悦动了操纵股价的“罪念”。

我们简单地概括说。王悦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做配资的“老油条”陈方,于是派“亲信”财务总监、董秘盛李原开始接触陈方,很快就聊定配资的合作事宜:

约定恺英网络一方出资2.5亿元,约定大股东为陈方的配资支付利息,股价低于42元时按固定月息支付,按照9亿元月利息1.2%支付,上涨后按一定比例分成。不同价格分成比例不同,股价到51元时,王悦和陈方按照3:7比例分成。

此时的王悦还没意识到,他的这番操作就如同土狗钻进了狼窝,自从进入洞口的那一天起,里面的规则已经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据公开信息报道,为安全起见,陈方搞来两台iPhone6手机,其中一台送给盛李原,并在报摊办了新的手机号,注册微信方便后续联络。

事出突然,仅仅一个月,陈方就失联了,王悦急得直跺脚,手心怕的冒汗,后来才知道陈方因为之前的老案底,受到了经侦支队的调查,取保候审后才主动联系王悦,王悦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平复下来。

陈方通过专用微信每周都会与盛李原联系,发送“工作报告”,盛李原则不断地告知陈方公司即将公布的利好消息。

谁也未曾料到,2017年年底,一只黑天鹅落到了恺英网络的头顶上,因游戏《阿拉德之怒》知识版权问题,原来的合作方腾讯起诉恺英网络,致使其股价大跌,这一跌,至今都再也没能爬起来。

眼看到手的财富被黑天鹤叼走,他亲自见了陈方,希望其继续帮助抬升股价,陈方也很直接:再加1个亿!

恺英网络的利好消息不断释放,可陈方却迟迟没有再增持恺英网络的股票,两个月后,王悦认亏6个亿,大半年来,他多次找到陈方要求进行配资清算,追回那3.6亿资金。

屋漏偏遭连夜雨,不知何时,王悦的一位下属知道了他违法操纵股价的事,开始勒索王悦“掏钱免灾”,否则就举报,这件事“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王悦没有接受。

2019年3月18日,几个月过去,眼看事情没有好转,王悦意识到了自身的危险,把董事长一职交给金锋后选择潜逃。

2020年12月25日,37岁的王悦因犯操纵证券市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罚金一千万元。

从大学创业到公司上市再到身陷囹圄,王悦经历了过山车般的20年,辉煌的时候,以为自己所有的财富与荣耀都是凭本事得来的,低谷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更多是时代赋予的“超能力”。

自己葬送了大好前程,年迈的老母,早逝的父亲,财迷心窍时的王悦忘记了他们的谆谆教诲,一首《铁窗泪》成了他牢狱生活单曲循环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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